兒時情景 Op.15｜學習指南

1

陌生的國度與人們

Von fremden Ländern und Menschen

$No.1插圖$

🌅我們想像

睡前閱讀，翻開一本圖畫書，裡面有溫馨的圖畫，是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——不是冒險，而是安靜的嚮往。

🎯技巧大魔王

三層聲部重量分配：右手小指旋律要亮；大拇指彈內聲部時不要加重音；這首左手的伴奏型是三連音，要特別注意每組三連音的第三個音——那個音由右手負責彈奏，符值長度必須跟前兩個音一樣，音量絕對不能蓋過旋律。左手低音要穩，也要跟著旋律唱。

🕹️攻略

聲部分拆練法：先只彈右手小指旋律 → 加左手低音 → 最後才加入內聲部。
內聲部練「幽靈觸鍵」：手指碰鍵但幾乎不發聲，訓練重量控制。

👂聽覺檢查

比較霍洛維茲（Vladimir Horowitz）vs 阿格麗希（Martha Argerich）：一個像老相簿，一個像流水——你聽到的「陌生感」是哪一種？

💭延伸思考

有沒有一個地方，是你從來沒去過但很想去的？彈這首時，能不能讓音樂帶你去那裡？

導演的話

舒曼年輕時為了加速手指訓練，自製了一個固定無名指的裝置——結果右手永久受傷，演奏家的夢想就此結束。正是這個挫折，把他推向作曲。《兒時情景》裡聲部織體的細膩，某種程度上，是一個再也無法用完整的雙手演奏的人，用筆寫下他聽見的一切。

2

奇異的故事

Kuriose Geschichte

🌅我們想像

一個調皮的小孩在說一個誇張的故事，說到一半自己先笑場了——又想裝正經、又忍不住調皮。

🎯技巧大魔王

強弱對比需要非常誇張：sf突強不能猶豫；右手旋律的跳音要很有彈性，不能變笨；雙手節奏的精準咬合。

🕹️攻略

先把sf的位置全部標出來，先單獨練那幾個音的「瞬間爆發→立刻收回」；思考跳音的彈法，不要有太多多餘的動作。

👂聽覺檢查

請找兩個版本比較：哪個版本的「故事感」讓你覺得比較好笑？有沒有哪個版本讓人感覺太正經，反而失去樂曲的趣味性？

💭延伸思考

你有沒有講過一個越說越誇張的故事？那個故事的「最好笑」的點在哪裡？這首曲子的最高點在第幾小節呢？

導演的話

這是你的功課：請想像自己是一位有創意的編劇，為這個標題編一個故事吧！這個故事越奇怪越好——把它寫下來，然後對照你彈的版本，看看音樂有沒有說出你想說的話。（如果你寫出來的故事比舒曼的標題還奇怪，恭喜你，你已經抓到這首的精神了。）

3

捉迷藏

Hasche-Mann

🌅我們想像

夏天的午後，有一群小孩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玩耍。突然有人從背後推了你一把，把你嚇了一大跳，然後你跟朋友們哈哈大笑，後來大家又繼續追追跑跑，像在玩「紅綠燈」遊戲一樣。

🎯技巧大魔王

極輕的跳音控制：這首幾乎全是staccato，但輕盈不等於隨便；結尾的sf突強像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，要突然但不能粗魯。

🕹️攻略

「燙手山芋」練法：想像琴鍵是剛烤完麵包的烤箱，好燙！！！手指碰到琴鍵後要立刻拿開！注意手腕的動作，想辦法保持每個音的彈性，要夠短夠輕。先慢速練清楚每個音，想辦法彈到指定的速度是最後一件事。

👂聽覺檢查

找一個你覺得彈得「最輕巧最有趣」的版本：鋼琴家彈的是輕輕的？飄飄的？黏黏的？還是脆脆的？這幾種感覺有什麼不同？

💭延伸思考

捉迷藏最刺激的一刻是什麼時候？是躲著的時候屏住呼吸，還是突然被找到的那一秒？你覺得舒曼在這首曲子裡，寫的是哪一種時刻？

4

懇求的孩子

Bittendes Kind

🌅我們想像

一個小孩拉著大人的袖子，眼睛亮亮的，用撒嬌、甜甜的聲音說：「拜託嘛～就這一次嘛～好不好嘛！」——不是哭鬧，是那種讓人不得不心軟的懇求。

🎯技巧大魔王

右手旋律線條要像在說話，有抑揚頓挫；樂句的收尾要輕輕嘆氣，不能硬切；中間的線條要能支撐旋律但不能壓過主要的旋律。

🕹️攻略

把每一個樂句當成一句話來練：每句話的「重點」在哪個字？哪裡是句尾要換氣？試著把旋律線唱出來，唱完再彈——你的手指會跟著你的呼吸走。還可以試著把旋律加上「歌詞」唸唸看。

👂聽覺檢查

找兩個版本比較：哪個版本聽起來像真的在「請求」？哪個版本太平靜，像在陳述事實而不是拜託人？

💭延伸思考

你上一次認真請求別人某件事，是什麼時候？你用了什麼語氣？這首曲子的請求，你覺得最後有沒有成功？

5

心滿意足

Glückes genug

🌅我們想像

傍晚，玩了一整天之後坐在門階上，什麼都不想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天空變色。不是特別開心，也不是難過——就是一種「這樣就夠了」的滿足感。

🎯技巧大魔王

這首的危險是「太平」——旋律簡單，很容易彈成一條直線沒有起伏。還要注意右手彈奏的雙音出現在每個小拍點的後半拍，如果沒有控制好，會像是在打嗝。重點在長樂句內部的呼吸：句子裡有高點、有低點，不是每個音都一樣重；右手與左手的對話要能互相呼應。

🕹️攻略

把樂譜上的每一個樂句畫出弧線——哪裡是頂點？哪裡開始收？先用鉛筆標出來，再照著弧線的形狀去控制音量的起伏。左右手分開練時，把自己當成兩個不同的人在說話。

👂聽覺檢查

找一個版本聽：這個演奏者的「滿足感」是溫暖的？還是帶一點淡淡憂傷的？同樣是「夠了」，不同的人說起來感覺完全不一樣。

💭延伸思考

你有沒有某個「夠滿足了」的時刻——不是大喜悅，就是一種安靜的幸福？那個時刻是什麼場景？

導演的話

1838年，舒曼寫完《兒時情景》的時候，他和克拉拉還不能在一起。克拉拉的父親維克（Friedrich Wieck）極力反對這段感情——他認為舒曼沒有穩定收入，配不上他親手栽培的鋼琴神童女兒。兩人只能靠書信往來，有時一週好幾封，有時又被迫中斷聯繫。舒曼在給克拉拉的信裡寫道：「光是知道你存在，我就已經很滿足了。」克拉拉·維克（Clara Wieck，1819–1896）是當時歐洲最著名的鋼琴演奏家之一，也是舒曼最深愛的人。她不只是他的妻子，更是他音樂最忠實的詮釋者與守護者。也許這首曲子裡那種安靜的幸福感，說的正是這件事——不是擁有，而是「你在，就夠了」。

6

重大事件

Wichtige Begebenheit

🌅我們想像

突然有人衝進房間大喊：「快來看！快來看！」所有人都放下手邊的事，興奮地跑過去—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但一定是大事！

🎯技巧大魔王

這首需要「重量感」而不是「力氣」：和弦要厚實有分量，但不能彈太過分到像砸鋼琴一樣；所有聲部都要整齊咬合，不能散掉；ff段落的氣勢要撐住，不能彈到後來就洩氣。

🕹️攻略

和弦練習：先慢速把每個和弦的音同時落下，檢查是否每根手指重量平均；把這首想成是一個「宣告」——每一句話都要讓最後排的人也聽得見。注意手臂的重量要從肩膀傳下來，不是靠手指硬壓。

👂聽覺檢查

找兩個版本比較：哪個版本的「大事件」讓你覺得真的很重要？哪個版本只是很吵、但沒有重量？

💭延伸思考

你人生中目前為止最「重要的事件」是什麼？如果要用音樂宣告這件事，你會選什麼樣的聲音？（不管你說什麼答案，舒曼大概都會點頭表示認同。）

導演的話

克拉拉·維克（Clara Wieck）從小被父親嚴格訓練成鋼琴神童——而她的父親，正是舒曼自己的鋼琴老師。舒曼愛上了老師的女兒，少年時代便已在歐洲各地巡迴演出、名聲大噪的她。這段感情，老師當然強烈反對。

1840年，舒曼決定不再等待——他直接告上法院，要求法官裁定克拉拉已成年、有權自己決定婚姻。這在當時是非常罕見的舉動，幾乎等於公開向整個社會宣戰。法院最終判舒曼勝訴，兩人在1840年9月12日，克拉拉21歲生日的前一天，正式結婚。那一天對舒曼來說，大概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件。有趣的是，這首曲子的德文標題「Wichtige Begebenheit」，有人翻成「重要事件」，也有人翻成「值得紀念的時刻」——你覺得舒曼心裡想的，是哪一種？

7

夢幻曲

Träumerei

🌅我們想像

玩累了，躺在草地上看雲發呆。沒有特別想什麼，腦子裡有一些模糊的畫面慢慢飄過去——就像夢一樣，但其實人還沒睡著。

🎯技巧大魔王

「好好呼吸」並且要唱出很長很長的旋律線條是這首的靈魂。沒有呼吸的《夢幻曲》像機器人說話——音對了，但沒有人在裡面。所有的聲部都同時流動，每一層都有自己的線條，要同時聽見又不能互相干擾。

🕹️攻略

把每四小節當成「一口氣」：句子開始時輕輕吸氣，句尾輕輕吐出去，手腕跟著呼吸浮沉。左手單獨練到像大提琴在唱歌，再合起來——左右手合在一起才會有立體感。遇到旋律的最高點，不要急著離開，在那裡多停留一點點。注意聽每個和弦（每個線條）。

👂聽覺檢查

比較霍洛維茲（Vladimir Horowitz）與阿格麗希（Martha Argerich）的版本：霍洛維茲在80歲時彈的速度極慢，卻沒有人覺得無聊——他是怎麼辦到的？阿格麗希的版本又給你什麼不同的感受？

💭延伸思考

你有沒有一個反覆出現的夢，或者一個常常發呆時會想到的畫面？那個畫面是什麼顏色的？

導演的話

這首是《兒時情景》裡最有名的一首，但舒曼寫它的時候，可能根本沒想到它會這麼出名。1838年，他在給克拉拉的信裡這樣描述自己寫這組曲子的狀態：「我像著了魔一樣，一口氣寫了三十幾首小曲，然後從裡面挑出十三首。」《夢幻曲》就是那三十幾首裡的一首——在無數個可能性裡，它被留下來了。有時候最美的東西，是在你沒有特別用力的時候發生的。

8

在爐邊

Am Kamin

🌅我們想像

冬天的晚上，一家人圍坐在壁爐旁邊。火光搖曳，有人在說話，有人在發呆——不需要特別做什麼，就是跟親愛的家人待在一起，暖暖的。

🎯技巧大魔王

這首的織體比較密，內聲部的流動容易變成雜音。重點是讓旋律浮出來，同時保持整體的「溫度」——旋律不能太亮、太尖，要有壁爐散發出來那種溫暖的光感。踏板的使用需要非常小心，太多會糊，太少會乾。

🕹️攻略

先把旋律線單獨抽出來唱——這條線在哪裡？有時候在右手，有時候藏在中間聲部。找到之後，練習讓那條線比其他所有音都亮一點點，其他的音退到背景去。踏板建議跟著和聲換，不要跟著節拍換。

👂聽覺檢查

找一個版本聽：你有沒有感覺到「溫度」？什麼樣的彈法讓你覺得像坐在壁爐旁邊？

💭延伸思考

你有沒有一個地方，讓你覺得特別安全、特別放鬆？那個地方有什麼聲音、什麼氣味？如果你想到的是你的房間、你的床、或者你家的貓——也算。

導演的話

結婚之後，舒曼和克拉拉在萊比錫建立了自己的家。克拉拉繼續巡迴演出，舒曼在家作曲、寫樂評。每次克拉拉從外地回來，舒曼都會把新寫的曲子彈給她聽——克拉拉是他第一個、也是最重要的聽眾。據說有一個冬天的夜晚，克拉拉結束長途旅行回到家，兩人什麼都沒說，只是坐在壁爐旁邊，舒曼彈琴，克拉拉聽著聽著睡著了。也許〈爐邊〉想留住的，就是那種不需要說話的溫度。

9

木馬騎士

Ritter vom Steckenpferd

🌅我們想像

一個小男孩騎著掃把當馬，在房間裡衝來衝去，嘴裡還自己配音「噠噠噠噠——」玩得渾然忘我，完全不管大人在旁邊看著笑。

🎯技巧大魔王

這首速度快、音型重複，最容易出現的問題是「手緊」——越彈越緊，越緊越快，最後失控到節奏變調。重點是保持手腕鬆，讓手指像彈簧一樣有彈性；結束的和弦要乾脆，不能拖泥帶水。

🕹️攻略

慢速練到每個音都清楚再加速——速度是最後才加的調整。練習時想像掃把馬的「噠噠」節奏，每個音要有節拍感但不能死板。左手加上右手的聲部會形成切分音的關係，所以彈奏時一定要確實數好三拍子，不能趕也不能少拍。另外要多多注意寫在第三拍弱拍上的重音記號（>），那個重音是這首活力的來源，不能忽略。手腕檢查：彈完一段，停下來甩甩手，如果覺得緊繃就代表姿勢需要調整。

👂聽覺檢查

找一個版本聽：這個演奏者的「木馬」跑起來是輕盈的還是笨重的？你自己的版本聽起來像哪一種？

💭延伸思考

你小時候有沒有一個「假裝」的遊戲——把掃把當馬、把椅子當城堡、把床當船？那個遊戲裡，你是誰？

導演的話

舒曼和克拉拉一共生了八個孩子（瑪麗、愛麗絲、尤麗葉、埃米爾、路德維希、斐迪南、歐根妮、費利克斯），其中埃米爾在嬰兒時期便夭折，其餘七個活到了成年。家裡總是熱鬧的——孩子們跑來跑去，克拉拉要練琴、要巡演、要照顧家庭，舒曼要作曲、要寫樂評。據說舒曼非常喜歡觀察孩子們玩耍，他覺得孩子在遊戲裡的專注和投入，跟音樂家在舞台上的狀態是一樣的——完全活在那個當下，什麼都不管。〈木馬騎士〉裡那種橫衝直撞、渾然忘我的能量，也許就是他看著自己孩子玩耍時，想留住的那個畫面。

10

假正經

Fast zu ernst

🌅我們想像

一個小孩坐在角落，表情嚴肅地思考一件「非常重要的事」——那種「非常重要的事」是大人看了忍不住想笑，但對那個小孩來說，那就是跟「能不能玩電動」「能不能吃零食」一樣超級重要的事。等長大之後回想，才發現那件事其實沒有那麼重要。

🎯技巧大魔王

這首的情緒是「用簡單的幾個音要彈出甜蜜的憂鬱」——不是真正的悲傷，是帶著一點距離感的感傷。旋律線條要有重量但不能沉重；中間聲部的進行要彈得恰到好處，不能太大聲，也不要彈得呆板——總之一定要分聲部練習。

🕹️攻略

明明旋律就只是像簡單的音階，但和聲卻很特別，請用鉛筆畫出二度半音的進行——這些半音移動的線條是這首「憂鬱感」的來源。練習時讓每個半音都有方向感：它是在往上爬還是往下沉？方向清楚了，情緒自然就出來了。

👂聽覺檢查

找一個版本聽：這個演奏者的「認真」，你覺得他在認真想什麼？聽完之後，你心裡有沒有浮現一個畫面？

💭延伸思考

你小時候有沒有一件事，當時覺得很嚴重，現在想起來卻有點好笑的？那件事會是怎樣的事呢？

導演的話

舒曼從小就「過於認真」——但認真的對象不只是音樂。他年輕時其實是個文學迷，寫詩、讀小說、崇拜舒伯特和Jean Paul（他最愛的德國作家）。他的母親希望他去念法律，他就真的去萊比錫大學念了——但同時偷偷繼續練琴、繼續寫作。後來他創辦了《新音樂雜誌》（Neue Zeitschrift für Musik），用筆名「弗洛雷斯坦」（Florestan）和「歐瑟比烏斯」（Eusebius）寫樂評，一個代表他熱情衝動的那一面，一個代表他安靜內省的那一面。他很清楚自己內心住著兩個人——也許〈過於認真〉裡那個坐在角落思考的小孩，就是那個還不知道怎麼跟世界相處的年輕舒曼。

11

鬼來了

Fürchtenmachen

🌅我們想像

本來你在房間安靜看書，沒想到——燈光突然暗掉，還有人躲在門後面準備跳出來嚇你。就好像你明明知道有人要惡作劇，卻還是忍不住屏住呼吸，心跳加速，然後「哇！」——被嚇到之後還哈哈大笑，然後又若無其事地一起安靜看書。

🎯技巧大魔王

這首有明顯的「安靜潛伏」和「突然爆發」兩種狀態，切換要夠乾脆；pp段落要夠輕、夠神秘，讓聽眾感覺到危險正在靠近；sf和ff要夠突然，不能有預告。

🕹️攻略

把這首分成「潛伏」和「爆發」兩種段落，分別標出來。練習時先把pp段落練到極輕——輕到你自己都覺得快消失了，再練sf的瞬間爆發。兩種狀態的對比越大，嚇人的效果就越好。

👂聽覺檢查

找一個版本聽：這個演奏者有沒有真的「嚇到你」？他是怎麼製造那種緊張感的？

💭延伸思考

你最近一次被嚇到是什麼時候？那一瞬間你的身體有什麼反應？你覺得舒曼在這首曲子裡，把「被嚇到」的哪個瞬間寫得最準確？

導演的話

1853年的某一天，舒曼（1810–1856，當時43歲）家的門鈴響了。門外站著一個帶著樂譜、有點緊張的年輕人——他叫約翰內斯·布拉姆斯（Johannes Brahms，1833–1897），當時20歲，兩人相差23歲。他是被小提琴家姚阿幸（Joseph Joachim，1831–1907）介紹來的，說這個年輕人有非凡的才華，請舒曼聽一聽。

舒曼坐下來聽布拉姆斯彈琴，彈了沒幾分鐘，他站起來走出房間——布拉姆斯以為自己彈得不好，心裡一沉。沒想到舒曼是去把克拉拉（1819–1896，當時34歲）叫來：「妳一定要聽這個！」那一天之後，舒曼在《新音樂雜誌》上寫了一篇文章，宣告布拉姆斯是「天才中的天才」。一個陌生人突然出現，然後改變了所有人的人生——有時候，嚇到你的事情，是好事。

12

孩子睡著了

Kind im Einschlummern

$No.12插圖$

🌅我們想像

夜燈亮著，一個小孩躺在床上，眼皮越來越重。起先腦子裡還有白天玩耍的畫面——慢慢地、慢慢地，畫面模糊了，呼吸變深了，睡著了。

🎯技巧大魔王

這首有不斷重複的樂句，要試著彈出「漸漸失去意識」的感覺——音樂要越來越朦朧，但不能失去控制。踏板是關鍵：適度的踏板讓聲音暈開，製造半夢半醒的質感；速度可以微微漸慢，但要自然，不能刻意。

🕹️攻略

練習「消失」：每一個樂句的最後一個音，試著讓它輕到幾乎聽不見——像燈光慢慢調暗，不是突然關掉。踏板跟著和聲走，在句尾可以讓聲音多暈一點點。整首彈完，問自己：有沒有「睡著的感覺」？還要注意左手右手的聲部相互回應。

👂聽覺檢查

找一個版本聽：你覺得這個版本的演奏者彈到哪裡，那個孩子是真正睡著了？

💭延伸思考

在睡前你的腦子裡通常都在想什麼？還是你一躺下去就會睡著了？如果要把你睡前的狀態寫成音樂，那會是什麼樣子呢？

導演的話

布拉姆斯第一次踏進舒曼家的門，就再也沒有真正離開過——至少在心裡沒有。1854年，舒曼精神崩潰，跳入萊茵河被救起，此後被送進療養院，再也沒有回家。克拉拉當時懷著第七個孩子（兩人最終共育有八子女），獨自撐起整個家。布拉姆斯留下來了——幫忙照顧孩子、陪伴克拉拉、處理家務。他們之間的感情，後來成為音樂史上最難定義的關係：不只是友情，也許超過友情，但克拉拉始終是舒曼的妻子。舒曼在療養院待了兩年，1856年去世，克拉拉握著他的手。布拉姆斯在克拉拉身邊，陪了她後來的四十年。克拉拉1896年去世，布拉姆斯隔年也走了——有人說，他是失去她之後就再也沒有理由留下來了。

13

詩人如是說

Der Dichter spricht

🌅我們想像

故事說完了。說故事的人放下書，望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——沒有悲傷，也不是快樂，好像就只是一種「說完了！但好像還有什麼還沒說完」的感覺。

🎯技巧大魔王

這首是整部作品的句點，旋律簡單到幾乎像在「說話」。危險在於太簡單反而更難彈——每個音都需要更小心彈，每個呼吸都需要被聽見。最後的和弦收尾，要像一個深呼吸，不是結束，是放下。

🕹️攻略

把這首當成朗讀練習：先不彈琴，把旋律線用說話的語氣「念」出來——哪裡是逗號？哪裡是句號？哪裡是沉默？念清楚了再坐回琴椅，讓手指說同樣的話。最後幾個和弦，試著在每個和弦之間多給一點空間，讓聲音自然消散。也可以試著把每個旋律音加上文字當成歌詞來敘述情感。

👂聽覺檢查

聽完整部《兒時情景》的完整版本：這首放在最後，你覺得說的是什麼？是總結，是告別，還是一個沒有說完的句子？

💭延伸思考

如果你是「詩人」，你想對聽這首曲子的人說一句什麼話？把那句話寫下來——然後帶著那句話，再彈一遍。

導演的話

舒曼寫完《兒時情景》的時候，克拉拉還不是他的妻子。他把這組曲子寄給她，附上一封信說：「我想讓你知道，我一直在想你。」這十三首小曲，是一個男人用音樂寫給心愛的人的情書——借著童年的外殼，說的其實是當下的思念。

想像一下，在這首曲子被創作出來的一百八十多年後，你坐在琴椅上彈完最後一個音，有沒有把那個思念表達出來呢？「詩人如是說」——詩人說的，就是那個「跨越時間還沒有消失的東西」。